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剜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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剜心

公主回晟都的消息還沒有傳開, 但公主另有男人的謠言卻已經大肆宣揚。

只是白吟酌尚且在將軍府的密室之中,同白令儀對峙,而府外之事還未有所耳聞。

“師父, 您為何繞開我,如此行事!”

白吟酌的聲音依舊克制,但卻足以讓白令儀t聽出他話語間的怒火和不滿。

但這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。

“你舉棋不定, 那我便幫你拿主意。”

白令儀說得不以為意, 但從他們的立場來看, 卻句句在理。

“你被情愛沖昏了頭腦, 但你身後的兄弟們卻清清楚楚記得烙印在血脈之中的滅族深仇——”

“酌兒,你沒資格來質問我, 我所謀劃的一切, 全部符合白氏利益, 而你呢?你看看, 自從與九晟公主有交集後,你又在做什麽!”

白吟酌垂眸定定地望著白令儀, 良久無言。

“但白雲程是無辜的,您……”

“你當初救他, 不就為了今日這一招貍貓換太子嗎?”

白令儀擡手想要撫上白吟酌的臉, 卻被他不動聲色地錯開了。

但白令儀並沒有在意, 只是將手又搭回了胸前,微抿著嘴角道。

“他為你死得其所, 也該慶幸才是。”

白吟酌只覺面前的師父令他太不熟悉,不知是師徒二人之間, 誰先偏離了對方。

末了, 他什麽都沒有說,白令儀不過是留他一人在密室裏想想清楚, 便先行離開了。

待白吟酌回到將軍府後院時,夜已經深了。

遠遠的,他瞧見有個身影等在石桌旁,對月獨飲酒。

白吟酌現在不想面對他。

他轉身正想離開,那人卻開口叫住了他。

“阿酌,我在等你。”

擡起的腳步因而被迫調轉了方向,白吟酌沒說什麽,徑直走過去,在林淮肆對面坐下。

他知道林淮肆為何而來。

“我今天提審了白雲程,事實擺在眼前,似乎無可爭辯。”

林淮肆只是低垂著眼眸望著酒杯之中照映的一彎月牙,語氣平淡。

“他說他是白氏後人。”

話畢,林淮肆才緩緩擡頭看向白吟酌,但對方始終神情如一,似乎任何事對他而言都無關痛癢。

“他既如是說,那便是了。”

“你不想見見他嗎?阿酌,白雲程是你親自救回來的人,他連名字都是你賜予的,他對你——”

“白漪早就死了——關乎她所有的情分,都不是白吟酌的本分。”

白吟酌冷漠地打斷了林淮肆的話,直直地回望著他。

一瞬間,林淮肆看到了白吟酌眼底閃過一絲他們初次相見時的殺氣。

或許那殺氣不是沖他而來,只是一直紮根在白吟酌心底,順著血液貫通全身。

“你知情嗎?”

林淮肆問得模糊,但卻直白。

“知情如何,不知情又如何?”

聽白吟酌如此模棱兩可的回應,林淮肆倒是笑了出來,似是苦澀,似是失望。

“我認識的阿酌,可從來不會同我兜兜轉轉繞彎子。”

林淮肆仰起脖子,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
也由著這個動作,將滾燙的眼淚生生吞了回去。

“或許你所熟識的,也並非真正的我。”

“可是白吟酌,我從來都知道——”

林淮肆猛地將酒杯置於石桌上,發出激烈的碰撞聲,與此同時,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白吟酌的領口。

他沒反抗。

“我知道你真實的身份,我知道你接近我的目的,我知道你假借為我培養一只訓練有素的暗衛,偷偷將所有與當年慘案中受牽連的白氏後代,悉數安插在其中——”

“白吟酌,你所有違背九晟利益的密謀,我都默許了。”

“我任你發洩,任你為所欲為,不僅僅是想彌補當年我父皇對白氏一族的虧欠,更重要的是——白吟酌,我真的拿你當兄弟!”

“我對你完全坦誠,我願意在戰場上將後背面向於你,相信你絕對不會對我刀劍相向。”

“我以為……”

林淮肆情緒激動,卻在他想要繼續滔滔不絕之時,被白吟酌直接打斷了。

“個人私情如何左右家族世仇。”

白吟酌擡手拉住林淮肆的手腕,生生分開了兩人的距離。

“林淮肆,你貴為九晟鎮關王,見慣爾虞我詐,游走於生死之間,怎麽還能這般天真。”

“好,好啊——是我太天真了。”

林淮肆背過身去,又為自己滿了一杯酒,在白吟酌看不見的死角,迅速擡手擦拭了下眼角滑落的淚珠。

“既然白氏遺孤將被秘密處死,這世上便再無你東躲西藏的理由——白吟酌,你得逞了。”

“我尚存活於世,不是你九晟的恩賜,是我光明正大的本事。”

說話間,白吟酌已然起身,正了正自己的護腕,語氣疏離。

“刀子沒紮在你心上,自然不痛不癢。”

林淮肆猛地回頭,似是還想爭辯什麽,卻見白吟酌已經轉身離開,只是輕飄飄地留了句話。

“少喝點酒,早些回府吧。”

兩行熱淚,終是在無人在意的漆黑之中,奪眶而出。

*

棠醉從林淮肆那離開後,便穿著男裝徑直翻入了九晟帝的寢殿。

正趕上九晟帝後親自端著盆放涼的水出門,想吩咐下人拿去換。

兩人對視的瞬間,分明都有些錯愕。

“你,你是肖澄?”

可是肖澄,沒有理由出現在這裏。

江姝允心下懷疑,卻在這片刻的猶豫之間,只見棠醉直接擡手將高束的發髻拆下。

長發披散在肩頭的瞬間,棠醉幾步便邁到了江姝允身前,用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,狠狠地將江姝允按在了門框上。

爭執間,江姝允手中的那盆水灑落在地,發出了巨大的聲響。

只是為了九晟帝能有更好的休息環境,還有九晟帝後自己的顧慮,她便早早遣散了下人。

也因此,此時並沒有旁人出現,打破當前的困局。

棠醉一手撐在門上,一手掐著江姝允的力道絲毫未減弱。

“棠,棠兒……”

江姝允細碎的聲音斷斷續續從被遏制的喉嚨裏傳出,她分明看到棠醉眼底的狠厲和血腥。

“這件事跟你有關系嗎?”

棠醉幾乎是咬著牙問出這句話,而江姝允此時只剩下搖頭否認的力氣。

“若我二哥哥有任何閃失,又牽扯出了你在推波助瀾,那就算你是江昀書的姐姐,是北川長公主,我也能輕而易舉,殺了你。”

話畢,棠醉便直接甩開了江姝允,向著房內而去。

江姝允雙手捂著自己的脖子,順著門框滑落下來,因為方才的窒息感,止不住地咳嗽。

似乎是因為二人的爭執聲太吵嚷,床榻之上臉色慘白的林淮序有了些許意識,勉勉強強可以睜開些眼皮,看著一身男裝卻披散著長發的妹妹,渾身戾氣向自己而來。

他不免皺了皺眉頭,不願看到自己的寶貝妹妹這副殺戮的模樣。

“棠兒……”

聽到林淮序在喚自己,棠醉的面容瞬間柔和,滿是心疼地坐在床邊,想要再湊近虛弱的哥哥些。

“二哥哥……”

聲音方從唇中溢出,便哽咽地有些破碎。

林淮序望著棠醉紅了的眼眶,卻還是微笑著同她打趣。

“不哭,方才教訓你皇嫂時,不還神氣得很……”

林淮序放在被子中的手,顫巍巍擡起,似是想要替妹妹抹去淚痕,只是手臂卻完全提不起力氣。

棠醉見狀,便將臉主動湊了過去,撒著嬌要哥哥幫她擦擦臉。

“臉色這麽不好看,從彌州奔波回來,還沒顧得上休息吧……”

林淮序有些冰冷的手指摩挲著棠醉的側臉,那溫度仿佛他才是那個風塵仆仆才千裏之外趕回溫室之人。

“別擔心,二哥哥沒那麽容易咽氣,多少難關,孤都挺過來了……”

林淮序本意是安慰棠醉,只是這些生死攸關之事,被林淮序這般輕描淡寫地說了出口,聽在棠醉心裏卻越發不是滋味。

苦澀盈滿心間,將所有話語堵在胸口,楞是讓棠醉難發一言。

“肆兒也趕回晟都了吧……他啊,心思太重,又該自責了……棠兒,你別怪你三哥哥,他也很為難……”

棠醉微怔,原來所有的真相,三哥哥一早便料到了。

“事情尚未水落石出,就算孤想撒手人寰,也放心不下……”

林淮序冰冷的手被棠醉雙手緊握在手心,似乎是想向二哥哥傳遞些溫度。

只是還未得到體溫的回升,林淮序又難以抑制地猛然咳嗽幾聲,落了一輩子的血跡。

棠醉心疼哥哥,不想讓他再多言語耗費體力。

可林淮序只是微笑著擺了擺手,繼續交代著。

“這一招貍貓換太子實在愚鈍,千萬註意白雲程的身邊人……那些躲在暗處的螻蟻,已經露出馬腳了。”

*

棠醉又陪著林淮序說了會話便離開了,江姝允一直等在門外,並沒有臨陣脫逃的意思。

棠醉暫時相信她不會對二哥哥不利,才沒有叫來旁人頂替照顧九晟帝的責任。t

更何況,公主此時該身處彌州凈慈寺,她現在還不想將肖澄和棠醉的關系透露出去,而江姝允也答應會守口如瓶。

離開九晟帝寢殿的棠醉心煩意亂。

所有相關人員都清楚,白雲程不過是一只心甘情願的替罪羊。

而真正的白氏遺孤,只能是白吟酌。

他要全九晟為白氏滿門陪葬嗎?

棠醉不知道白吟酌心中到底如何盤算,她甚至都沒想清楚自己該作何選擇。

白吟酌現在是威名遠揚的九晟將軍,在人證物證都指向另一個人,且他也承認的情況下,他們不可能對白吟酌做什麽。

陷入沈思的棠醉不知不覺便走到了將軍府外。

這是她第一次來到落成的將軍府。

當時白吟酌被封將軍,賞賜此府邸時,棠醉已經身在彌州。

她突然很好奇,白吟酌是以怎樣的心情接納並修繕這座府邸。

他該有多得意啊。

父親到死都沒能掌握的軍權,現如今統統落入了他手中,受眾人仰慕。

棠醉翻墻而入,漫無目的地欣賞著。

只是這將軍府,著實冷清。

毫無坐擁權力的富貴與傲氣,倒像是府中剛剛死了夫人般死寂。

“棠兒?”

棠醉聞聲回頭望去,白吟酌神情覆雜地立於自己三米開外,正一步步向她而來。

“這個時辰,你為何出現在此……”

棠醉自始至終面無表情,對他殷勤的問候無動於衷。

而在白吟酌靠近自己之時,她猛然間快準狠地將一把匕首插入白吟酌的左胸膛。

“白吟酌,原來你是沒有心的。”

在白吟酌眉頭也未皺一下的註視之中,她握著匕首柄順時針剜著他的傷口旋轉了半圈,眼神直勾勾地望著他,笑容冰寒又傷感。

“也好,如此我們誰也不必傷情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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